2022年8月23日 星期二

宏論媒觀點/大外宣轉身內銷變大內宣?

陳炳宏/台灣師範大學大眾傳播研究所優聘教授

這件事該從何說起呢?2020年文化部說要幫台灣進行國際宣傳,第一年準備10億預算將成立國際宣傳的網路平台,委託公視籌辦。但其間公視部分董事認為接受這委託案必須聽命於文化部,公視作為公共媒體的主體性何在?後來幾經爭議,文化部決定委託中央通訊社籌辦。

說到這樣,其實國際宣傳媒體應該屬於政府的,或屬於公共的,國際上本就有不同模式可參考。例如美國之音(VOA)屬於國務院的,英國BBC屬於公共的,其實由屬於政府的中央社或屬於全民的公視來負責都沒問題,想清楚台灣要怎麼做就好。

結果不知何故(也許筆者孤陋寡聞),今年文化部突然又要公視來負責,大約在四月左右公視向文化部提出平台營運企畫書。但是聽說(雖有點不負責任,但不能透露來源),公視的企畫書有明寫會讓大外宣的Taiwan Plus網路平台在台灣落地,也就是會在NCC指配給公視的CH26頻段(目前有公視二台及公視台語台),再擠出一個新頻道(即三頻道共用CH26),讓Taiwan Plus成為國內可以收視的電視頻道。

這時問題來了,公視想做國際頻道,筆者沒有意見(雖然筆者認為公視當務之急是成立兒少頻道),但公視應該做的是符合公共精神的國際頻道,而不是每年都要向政府部門文化部提頻道企畫書,俟同意後才能製播節目的國際頻道。說到這裡,如果公廣集團有這種頻道,大家會覺得這頻道是政府控制的,還是全民公共的?

其實這樣四不像的頻道不是文化部首創,客家電視台早就是這樣存在著。當年民進黨陳水扁政府的黨政軍退出廣電媒體的理想,卻被客委會及文化部破壞無遺。目前客委會有講客廣播電台,也透過預算編列間接控制著客家電視台,文化部不僅擁有中央廣播電台,以及不知是否屬於廣電媒體的中央通訊社外,現在又要成立Taiwan Plus電視頻道,這樣合理嗎?

如前所言,我不反對公視成立國際頻道,但絕不是那種每年要文化部同意給預算才能製播節目的國際頻道。如果文化部真想做國際宣傳,也很想與國人分享國際宣傳的成果(不管你相不相信),那是否就把這筆比公視一年9億元還要多的平台營運經費,直接納入公視固定補助經費,讓公視往後年度法定預算至少能有20億元,這樣的國際頻道我就可以支持。

但如果Taiwan Plus是文化部利用作為公視主管機關的權力,施壓要公視硬擠出新頻道,讓大外宣平台轉身內銷成為內宣電視頻道,筆者實在不能苟同。一來,這與當年文化部想做國際宣傳的本意不符,二來利用主管機關的權力逼迫公視再擠出新頻道,實在不宜。這過程感覺NCC也配合演出,並不採取新電視頻道申設應有的法定程序來處理,而是僅以營運計畫變更的方式來審查,便同意讓Taiwan Plus利用公視CH26頻段來落地。文化部及NCC等官方機構便宜行事的結果,眼見年底前大外宣平台Taiwan Plus就要轉身內銷成為大內宣媒體了。

這些天媒體都在關注數位中介服務法,因為此項立法涉及各網路平台與媒體的切身利益,輿論便群起攻之,讓NCC成為餵食藍綠對決糧草的箭靶,但這法案只是需要更集思廣益而已,沒有十惡不赦啊。反觀Taiwan Plus國內落地爭議無涉多數媒體的利益,恐怕搶攻不到媒體版面,但筆者很希望輿論界能撥點時間關心這件事。

首先文化部應該把話說清楚,在國內落地真的只是怕成為國際笑話或想要操兵練習而已嗎?如果不是視黨政軍條款為無物,為何不將Taiwan Plus經費直接納為公視固定預算?即便要修法,應該比現在的模式更容易獲得朝野共識吧。再來外宣媒體應該是政府的或公共的,大家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好好討論以求共識,不要一下子要政府的,一下子要公共的,顯得主管機關毫無主見,難道大外宣平台真的只是要設立大內宣媒體的晃子。最後就是希望大家給可憐的公視一點支持力量,讓公視國際頻道不要屈服在政府的壓力下來營運,要每年向文化部提企畫書,獲得同意後才能製播節目,這絕對不是大家理想的公共媒體。目前採用這種形式在經營的客家電視台已經夠無奈了,千萬不要再製造另一個像客台一樣備受困擾的「虛假」公共媒體,關心公共媒體的民眾都應該反對。

每次談媒體問題,我最後都只有一句話想說:天佑台灣!因為我知道媒體不好,台灣絕對不會好!如果大家關心政府管控言論自由,準備在台落地的Taiwan Plus如何營運,不也是同樣的議題嗎?

 


2022年8月15日 星期一

宏論媒觀點/懂看民調嗎?網路民調、網路投票,同款嗎?

陳炳宏/台灣師範大學大眾傳播研究所優聘教授

這兩天桃園市長候選人林智堅應否退選,成為台大宣布撤銷他學位後的熱門話題,而總是喜歡湊熱鬧的媒體或組織就難免會來個民意調查,以了解民眾的意見如何?

本文先提供兩個民調結果供參考。一是根據台灣民意基金會的民調結果顯示,有48%受訪者認為林應退選,但也有28.3%認為不應該;二是根據聯合新聞網進行的網路投票結果發現,截至8月11日,有88%認為民進黨應該換人選,只有10%認為不應該。前者說48%認為應退選,後者說88%認為應該換人,兩家調查結果相差四成,您覺得哪個正確,或接近真正民意?

本文想討論的問題有二:一是問卷怎麼問,有時會影響民眾怎麼答,這樣就會影響民調結果。所以題目很重要,但現在許多單位在發表民調結果時,通常都不會公布問卷題目,這裡面就有些玄機。例如有關林應否退選的題目如果這樣問:林智堅建設新竹市八年有成,你贊成他因為論文爭議就退選嗎?或者改成這樣問:有人說政治人物誠信很重要,你贊成他因為論文爭議而退選嗎?各位認為,這兩個問題的最終民調結果會接近,或者差異可能不小呢?所以請記住,民調題目怎麼問很重要,因為會影響民調結果。

另一個更重要的問題是,前述兩項「民調」結果,一個是民眾電話調查結果,一個是網民網站投票結果,這正是兩種很容易混淆視聽且天差地遠的「民調」,這裡民調兩字一定要用引號,因為後者真的不是民調,至少不是大家常聽說與討論的民意調查形式。

請容筆者簡單說明,過去常用的民意調查工具是家戶問卷,也就是調查母體經系統抽樣後,再依抽樣結果挨家挨戶去發問卷請填答問題,然後再經統計分析後得到調查結果,呈現民眾對重要議題的意見,這是最傳統的民調形式。後來因家戶調查費用過高,在家用電話普及後,電話民調就廣泛被利用,目前許多民調機構普遍採用家用電話作為調查民意的工具。但隨著手機越來越普及,家戶電話慢慢減少後,有些民調對象會納入手機使用者。但是因為詐騙集團猖獗,不管是透過家用電話或手機,越來越多人不會接未顯示來電或無法顯示電話號碼的來電,因此電話民調同樣陷入難處。隨後便利快速的網路民調便開始被納為民調的一種方式,甚至有些民調機構採用家戶電話加手機使用加網路用戶等三種調查工具,進行民意調查。

因此調查機構應該說明它是採用問卷民調、電話民調,或網路民調,或者混合式,但不管哪一種,都會表明是透過科學方法取樣、訪問、分析等過程而完成的民意調查。因此如果民眾看到的民調結果報導有負責任的交代調查工具、母體取樣、樣本結構、問卷題項、統計方法等,就比較能確定這是個還可能可以參考的民調結果

但問題來了,除了目前多數民調機構慣用的電話民調,現在也有蠻多網路媒體喜歡隨時來個「民調」(又要用引號)活動,偏偏這些網路「民調」都不是嚴謹的民調,而僅僅只是網路「投票」,只是網民隨意表達意見的結果而已。如同前面說過,網路民調必須建立在嚴謹的科學化調查過程,才能作為推論民意的可信結果,但網路投票則完全不可同等看待。

以前述的聯合新聞網網路投票活動來說,它進行的方式,是讓每位聯合新聞網的讀者每天可以投一票(有些網路投票甚至沒限制每天投票的次數),但如果這投票活動持續30天,則每個人總共可以投30票。那問題來了,會來逛這網站的人的背景,會不會影響投票的結果?例如中時新聞網及自由時報電子報設計同樣的題目,他們的網路讀者投票的結果會不會相同?另外加上可重複投票的設計,這樣的網路投票的結果,真的可以做為推論全民意見的結果嗎?因此網路民調與網路投票真的差很大。筆者建議,以後大家看到網路投票或有網路投票結果的報導時,真的,連參考的價值都沒有,頂多只能說代表那個網站的讀者的偏見罷了,千萬不要當真。

總之,希望本文有讓大家了解,不管是電話民調或網路民調,不要輕易相信其結果代表民意,除非有嚴謹交代相關執行細節,那就加減參考看看;然後最重要的是,絕對不要相信任何「網路投票」的結果,那不是民調,只不過是一種網路遊戲罷了。

資料來源: 宏論媒觀點/懂看民調嗎?網路民調、網路投票,同款嗎?

2022年7月6日 星期三

宏論媒觀點/平台將依規定揭露資訊 新聞媒體也應揭露產權

 陳炳宏/台灣師範大學大眾傳播研究所優聘教授

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日前通過《數位中介服務法》草案,計畫將臉書、YouTube等大型平台業者,並旁及於連線服務、快速存取服務、資訊儲存服務業都納管;草案明訂,納管業者都必須遵守資訊揭露、透明度報告等八大類義務,若違反者最高可開罰1000萬元。

這項草案往好的方向想,平台業者往後要負擔的義務包括內部及外部的異議機制、認證舉報者、賣方資訊揭露、加重透明度報告、線上廣告揭露廣告標示、決定廣告投放參數等義務。如此一來,平台業者必須對平台的內容及平台使用(消費)者負責,至少期望目前平台氾濫的一頁式詐騙廣告可以消失。

但通傳會才剛宣布此草案,立即引發爭議包括:平台業者自律機制如何組成與運作?另外雖然有「回歸各部會,並交由法院判定」的審決機制,但法院的判決會不會緩不濟急?還有專責機構是否具公信力?以及是否會引發箝制言論自由的疑慮?這些都是大哉問,看來不易解答,尚待各界集思廣益。

不過本文無意繼續討論《數位中介服務法》的影響,只是想藉此呼籲,如果平台業者應該負擔資訊揭露及透明度報告的義務,那影響民眾腦中圖像甚鉅的新聞媒體(含實體與網路)是否更應該資訊揭露及更透明營運呢?

【宏論媒觀點】前文《豈止是建商,各類財團早已掌控媒體》提醒消費者,應該先了解自己每天所接觸的新聞媒體的老闆是誰,才能了解為何不同媒體有不同「報導角度」,或者有些事大肆報導,有些卻完全一字不提?這些差異大都是被產權所影響。但對消費者而言,瞭解新聞媒體的產權說來容易,但絕大多數新聞媒體都不是上市企業,消費者到底該從何了解其產權,實在有其困難度。

藉由此次《數位中介服務法》要求業者揭露資訊的規定,筆者也想順勢建議,通傳會應該同步修訂廣播電視法及衛星廣播電視法,甚至將制訂的網際網路管理專法等,要求所有無線、衛星、網路等新聞媒體應該在官網揭露其產權,包括董監事及大股東的持股,並比照金控相關規定,持股超過5%的股東都應該在官網揭露,甚至規定超過1%股東都需揭露也不為過,讓想了解新聞媒體股東及股權的民眾都可以一目了然,因為新聞媒體對民主政治的影響甚鉅。

另外還有尚未修法但卻不斷面臨修法壓力的廣電三法黨政軍條款,雖然筆者還是反對刪除,但如果真要修法放寬,即便將黨政軍投資媒體改為間接持股不得超過5%或10%,都應該要有附屬決議,即所有黨政軍投資廣電媒體(不只是新聞媒體)都需要全面公布該媒體所有黨政軍持股,即便是低於法律規範比例的黨政軍股東亦皆應依規定公布名單。

根據筆者過去的學術研究發現,新聞媒體產權影響其內容甚鉅,這些影響有時來自老闆關係企業的行銷置入,有時來自老闆支持政黨的政策配合,有時更是來自老闆腦袋的意識形態,這些影響防不勝防,也無從規範,只能要求揭露其產權,至於老闆們如何影響其媒體內容,只能透過資訊公開讓消費者自行認定與判斷了,這只是最低的標準與最卑微的請求而已啊。


2022年6月15日 星期三

宏論媒觀點/豈止是建商,各類財團早已掌控媒體

 陳炳宏/台灣師範大學大眾傳播研究所優聘教授

近日媒體「建商變媒體大亨」報導指出,甲山林集團董事長祝文宇買下《亞洲衛星電視》10個頻道,包含中華電信MOD《寰宇新聞台》,引發大家關注一個重要的媒體議題,那就是,我們每天所接觸的媒體,特別是新聞媒體,他們的老闆到底是誰?也就是誰擁有媒體?

過去在媒體不發達的年代,人們必須透過親身經驗,或頂多是人際管道去了解外界的人事物。以台灣媒體產業發展史來看,在黨政軍年代,透過戒嚴法下的報禁,政黨與政府控制著台灣主要的媒體,媒體在那個年代的角色非常簡單,就是威權政府的傳令兵、傳聲筒,叫你刊播,你就刊播,不敢有二意,有心人頂多只能在夾縫中求生存。

直到2003年政府修改廣電三法,黨政軍退出廣電媒體,媒體產權開始產生變化。這時候誰有雄厚資金能力購買昂貴的無線或有線媒體呢?當然是有錢人,因此像擁有中國信託的中信集團、擁有富邦銀行的富邦集團,以及擁有中華銀行的東森集團等等金融企業大舉併購媒體,引發金媒合一的爭議。隨著財團進軍媒體產業,2008年後陸續有台商「旺中集團」或「頂新集團」返台併購媒體企業,引發境外勢力掌控台灣媒體的疑慮。雖然後來旺中集團順利併購中時報系、中視及中天等三中媒體,但卻引發各界發動「你好大、我好怕」的反媒體壟斷運動,甚至通傳會決定制訂反媒體壟斷法,至此媒體老闆是誰成為社會關注的主流議題。

再稍後富邦集團蔡明忠為迴避富邦集團併購廣電媒體,將涉及黨政軍媒體產權問題,決定獨資成立大富媒體,在2010年併入凱擘集團經營的12家有線電視系統,總戶數超過全台五分之一有線電視系統訂戶。另外雖然旺中集團在併購三中媒體後,原本又看上能控制衛星新聞頻道通路的有線電視系統,而有意再擴大其媒體版圖,結果因通傳會的否決而作罷,僅守住三中。還有原本也想介入媒體經營,以挽救企業危機的頂新集團,最後亦未能如願成為有線電視系統的經營者。

至此仔細算算,台灣媒體老闆在黨政軍後,大概約5年就有一批新的「仰慕者」想方設法想併購媒體。時序再到2015年,這時候想介入媒體已有包括國泰、潤泰,還有遠東、新光,更不用說早已買到媒體的宏達電(TVBS)、台塑(八大),以及後來的亞太寬頻(大股東鴻海集團),真的是眾聲喧嘩,想想還有沒介入媒體的台灣企業集團嗎?一時還真不好想出來。

國泰、潤泰有蓋房子吧?雖然沒買成媒體,但意思到了(媒體報導曾詢價或出價),所以說,建商對媒體有興趣應該不是最近的事。例如2017年報載北台灣第二大建商茂德建設集團以160億元(另一說200億)買下東森電視台八個頻道,2018年宏泰公益信託基金(宏泰建設集團關係組織)出資515億買下中嘉網路集團總共12系統,總戶數將近四分之一全台有線電視系統訂戶,若富邦凱擘與蔡明忠大富不算同集團的話,宏泰集團算是台灣最大有線電視系統集團。

從衛星新聞頻道到有線電視系統,建設集團前仆後繼買媒體,也許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反正動機就是咬死不說破,就說是投資吧。從金控、食品、保險,到電信等集團介入後,近日再有甲山林建設集團加入媒體老闆的行列,建商即便不是現有主力,也可說是這階段併購媒體的重要勢力。

嚴肅說,不管財團買媒體的意圖為何,首先民眾不能不知道你每天接觸的媒體老闆是誰?為何需要了解呢?試想,賣手機的老闆擁有的媒體會如何報導他出產的手機,或如何報導他競爭對手的手機?經營牧場及野生動物園的媒體老闆會報導這些地方好不好玩?經營KTV的媒體老闆會如何避免報導旗下KTV引發的紛爭?還有最重要的,不知大家有沒有發現,近幾年的房地產新聞都是缺工、漲價、景氣趨上,要大家趕緊進場購屋等正面看漲資訊,幾乎看不到負面的房地產新聞。且建商買下新聞頻道後,會唱衰房地產的名嘴也跟著在這些頻道消失了,這到底跟近幾年建商大舉併購新聞媒體有沒有關係呢?是純屬巧合嗎?直白說可能會被告吧?

最後誠心提醒,現代人已經不能不透過大眾媒體去理解外界的人事物,但一旦媒體成為現代人接觸外界的眼睛跟耳朵後,那我們就不能不學習耳聰目明一點。關於這點,建議大家先從了解你每天接觸的媒體老闆是誰?例如據說有些用繁體字報導台灣新聞的網路新聞媒體是境外勢力出資的,又有多少人知道呢?

資料來源:宏論媒觀點/豈止是建商,各類財團早已掌控媒體


2022年6月1日 星期三

數位比威權更自由了嗎?數位世代正被嚴加管控!

陳炳宏/台灣師範大學大眾傳播研究所優聘教授

1949年當時的威權政府頒布《臺灣省戒嚴令》,同時將媒體納入戒嚴法管理,控制著媒體的經營及內容,從此台灣進入「報禁」時期。簡單說,報禁就是「三限」,亦即限證(不再核發新的媒體營利事業登記證)、限張(所有報紙每天最多只能印行三大張),以及限印(報紙只能在登記證所在地印製)。其中限印最有趣,透過限印,威權政府只要一發現報紙出現不宜內容,當時警備總部等管制媒體單位即可包圍報社印刷廠而不會讓任何一張報紙流落民間,限印的目的是「方便查扣」。

台灣威權政府就這樣透過報禁令控制媒體經營及言論市場將近40年,直到1987715日總統蔣經國透過華盛頓郵報專訪,向全世界宣布台灣將解除戒嚴令,隔年報禁解除,結束「權控」媒體時期,台灣媒體市場進入大鳴大放的時期。

1988年開始,報紙、廣播、各類電視服務紛紛推出,媒

體蓬勃發展,民眾眼花撩亂。簡單統計,到2021年底,報紙、廣播近200家,電視更不用說,光衛星電視頻道就有270台左右,數量真多。但理應作為民主政治制度重要基礎的大眾媒體,有帶領台灣順利走上民主政治正常發展的道路嗎?恐怕大家想到媒體的表現還是會搖頭吧。

論主要原因,媒體市場成長太快,但經濟基礎太薄弱。以電視為例,電視台從3台變成267台,但廣告市場因諸多因素迅速萎縮,電視廣告總值從290(1995),變成176(2020),總廣告量少了114億;亦即25年後,每家電視台廣告收入從近百億,萎縮到不足1(有些沒有在有線電視或MOD上架的頻道可能連廣告都沒有)。因此所有電視老闆只能透過衝收視率增加廣告收入,而想要收視率,內容就必須通俗(低俗?),全台各類媒體陷入搶錢的年代。

其次,由於政治解嚴,各黨派了解威權時代透過控制媒體,就可以控制人民的腦袋,就可以控制他手上的那張選票,因此各路有意介入政治的人馬也瘋狂成立媒體,包括當時盛行的民主台及地下電台等,風起雲湧。

在「錢控」媒體時期的後期,2003年立法院通過廣電三法修法,黨政軍廣電媒體產權都必須限期退出,此時誰最有實力大肆收購媒體呢?當然就是財團。財團精準的學到,控制媒體不僅可以控制買東西的手,還有想要要東西的腦,這樣一來既能大賺錢,二來還能有控制權,錢與權一舉兩得,進入比威權政府更精準的「錢加權雙控」的媒體時代。

這樣不可怕嗎?大家查查現在有線電視系統從4958台諸多新聞台的老闆是誰?還有包括凱擘、中嘉、台灣寬頻、台數科等四大媒體集團擁有播送所有電視頻道的有線電視系統(第四台),再加一個中華民國政府持股超過60%的中華電信MOD,正控制著台灣600萬個家庭的眼睛跟耳朵。看到這裡,你應該要為台灣落實民主的可能性開始擔心才對。

有人說,年輕數位世代都在上網,根本不看傳統媒體,何必在意傳統媒體?但如果大家覺得網路世界更開放,更自由,那才是錯得離譜,其實數位世代被控制得更厲害,有識之士應該趕快救救他們啊,因為這是人類存亡戰的開始!

這怎麼說呢?不知大家有沒有這樣的經驗,如果在搜尋引擎搜尋某家飯店,這時候出現第一條可能都不是你要找的飯店官網,而是旅遊網、訂房網。這是因為有人可以透過錢買你看到他(關鍵字);然後如果你在中國,當你打上「藏獨」,你期待會看得到任何資訊嗎?網路世界依舊可以透過錢及權控制你可以或不可以看到甚麼,這樣算比威權時期或財團時期更自由嗎?

還有,當你在搜尋引擎上打上「蔡英文」或是「習近平」,只要你讓我看個幾頁你搜尋的結果,我大概就可以略知你的意識形態,是藍或是綠?因為如果你打蔡英文,結果都是討論「假博士」的文章,你覺得我該認為你是藍還是綠呢?

有人把這樣的搜尋機制設計美化稱為大數據、演算法等簡單的數位概念,然後全民瘋狂學習這套規則。不過我想提醒的是,如果演算法、大數據背後是消費的、經濟的策略,那我沒意見,反正願賭服輸;但如果那是政治的、意識形態的控制,你還會覺得科技技術是中立的,數位時代是自由開放的嗎?我害怕,因為大數據,演算法操弄的結果,就是同溫層。

最近我常說,未來毀滅人類的未必會是病毒,很可能就是同溫層。我不知道大家是否可以了解同溫層有多可怕?話說大眾媒體在民主社會最可貴的特質就是,用來作為公民討論公共議題的公共論壇,期待讓各種多元聲音在媒體上競逐,最後達成共識,讓國家往前走,世界繼續成長。但同溫層正是破壞民主最可貴機制「公共論壇」的元兇,它創造出的是固執、堅持己見的人類,聽不進去多元的意見,應該說根本不想聽,如此如何形成共識?結果可能是台灣恨中國、中國恨美國、美國恨蘇聯,蘇聯恨台灣,這樣世界會更好,人類會存在嗎?

最後,你現在還是認為數位時代的數位公民,比威權時代或財團時代的人民更自由、社會更民主,人類更有未來嗎?這時候落實媒體素養教育真的很重要,要一起救救年輕人啊!


2022年5月30日 星期一

宏論媒觀點/「很多孩子走了」是假新聞嗎?其實假新聞何其多!

 陳炳宏/台灣師範大學大眾傳播研究所優聘教授

藝人郭彥均一句「看到這(麼)多孩子,就這樣走」,引發是否應依傳散假訊息而受罰的爭議。有人說這是言論自由範圍,但也有人說是傳散假訊息,爭議不斷。但他也同時強調「希望透過公眾人物,幫忙醫護人員呼籲大家不要群聚,社交距離拉大」,但因為嗜血的媒體重點報導這句聳動的話語,其實也有人認為應該怪罪嗜血的媒體曲解郭彥均發言的本意,各種論述立場不一而足。

郭彥均的發言屬不屬於假訊息防治的處罰範圍,可能尚待衛福部及司法機關的認定,目前很難置喙。本文無意參與這事件的討論,但何謂假訊息及假新聞倒值得探究,因為了解各種法律所定義的假訊息除可避免違法(處罰製造或傳散假訊息的法規據說有18種),如果還能區辨各種廣、狹義的假新聞,在生活上更可趨吉避凶,因此值得在此時討論與辨識。

所謂狹義的假新聞,就如美國前總統川普在批評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的用語(fake news),是指新聞媒體報導涉及未經查證並可能含有惡意且影響社會安定、國家安全,甚至影響個人名譽等新聞,都屬於狹義的假新聞;亦即假訊息經由大眾媒體廣為傳散,即屬於假新聞的範圍。

假設郭彥均的個人意見,如果沒有經由大眾媒體廣為傳散,今天他的這一段發言,可能不會受到這麼多的討論,引發的迴響這麼多,可見假訊息被大眾媒體報導變成假新聞,其影響何其大?媒體報導未經證實或截取片面發言,或扭曲原意的訊息,若足以引發社會恐慌,其結果應該由發言者來面對,還是其實應該追究新聞媒體引用個人發言成為報導內容,這件事好像媒體的責任都沒有被檢討或追究?這可能因為公眾人物(例如政客)不想得罪媒體,政府機關也不願意涉入處罰媒體的爭議,因此都未被嚴肅討論。

既然大家都不願得罪媒體,所以目前發言者只好自我承擔,感覺何其無奈或無辜啊?不過往好處想,如果因此可以讓公眾人物了解公開發言的影響性,也許是件好事。

但是假新聞的定義怎會只有狹義的違法發言呢?其實民眾每天都在面對假新聞充斥而不自知啊!簡單說,就是指台灣新聞媒體充斥滿滿的假新聞,難怪有人說,目前電視新聞台只剩電腦瀏覽器、行車紀錄器,及路口監視器等三器新聞是真的,是很諷刺的說法。

因此除狹義違法的假新聞外,還有另一種廣義的假新聞充斥媒體,例如錯誤報導(phony news)及公關置入報導(pseudo news),都是廣義的假新聞,即經過人工加料或違反專業規範的內容,都屬於假新聞的範圍。前者幾乎遍布目前的電視新聞台,例如廠商買新聞做宣傳、行政機關買新聞宣傳政績,還有下半年會不斷出現的候選人買新聞,這些都是值得閱聽眾關注的假新聞。因為這些假新聞的影響絕對不亞於目前政府重視的狹義假新聞啊。試想如果候選人大量撒幣買新聞而讓選民認識他,結果當選了,有人想過,這些民代會如何把花掉的錢賺回來?大家還會覺得這種假新聞不值得重視與規範嗎?

當政府只把假新聞防治放在會影響政權的狹義假新聞上,卻放任媒體製造更多假新聞,任由廠商、政府、政客去操弄,結果政府既是得利者,它當然就不想管,也不會管。如此一來,當前恐怕只能透過教育去讓民眾具備媒體素養,讓現代公民具備耳聰目明的能力。但因為民眾不了解廣義假新聞而得利的執政者,會真心推媒體素養嗎?除非全民願意嚴加督促,不然也只能自求多福,自行努力培養媒體素養能力,成為耳聰目明能辨識各種假新聞的閱聽眾。

資料來源:宏論媒觀點/「很多孩子走了」是假新聞嗎?其實假新聞何其多!

2022年5月11日 星期三

宏論媒觀點/選出公廣董監事 公、華視問題就解決了?

陳炳宏/台灣師範大學大眾傳播研究所優聘教授

昨(9日)公共電視第7屆董、監事第3次審查會議終於通過12名董事、4名監事,終於可以正式組成第七屆董監事會,值得慶賀。但是這樣就表示公視及華視可以像童話故事書的王子與公主一樣,從此過著快樂幸福的日子了嗎?這真的想太多了,路還很長啊,簡單說,八字還沒有半撇吧。

近日華視因為跑馬失誤不斷遭到各界責難,也意外引發華視經營體質的問題,但結果這些問題的癥結竟然都指向公視董監事未能改選,所以要趕快通過改選來解決,實在令人無言。嚴格講,第六屆公視董監事久未改選,對華視近日誤失不能說沒有關連性,但如果真以為改選董監事會就可以解決華視困境,那不是太天真,就是太傻。

從公視第三屆董事會成立前,立院通過黨政軍退出廣電媒體政策而納入華視的過程,到延任的第六屆迄今,歷經近20年,公廣的經費、華視附負擔、華視民股買回,完全沒解決。華視納入公集團的整合經費,華視民股未買回所衍生的公不公、民不民的怪異經營體質,歷經扁政府、馬政府,到蔡政府,沒人聞問、沒人想管。2006年華視納入公廣,16年來公廣集團的困境就像孫悟空的緊箍兒,動不動想干預的政黨還會念緊箍咒,現在公廣困境竟然又被簡化為董事會延任的問題,不知這是無知,或是故意,還是兩黨又再共謀些什麼?

昨天審查會前,早有媒體透露名單應該會包裹通過,從目前的結果來論,好像也不無可能,藍綠各砍一位以因應各界的質疑。不過對於這樣的結果,筆者態度倒不那麼負面,因為如果新任董監事是兩黨協商的妥協結果,那未必是壞事,因為根據公視法,台灣公廣集團董監事選任本來就是高度政治妥協的結果。只是筆者會擔心,由於新任董監事受惠於政治協商選任的結果,反而受困於政黨恩澤而缺乏施展空間,這樣的結果會不會有後遺症?衷心希望不會。

筆者建議,第七屆董事會成立後,董監事應立即向提名他們的政黨遊說,既然將公廣託付給他們,就應該全權授權,協助新董監事去立法院遊說各黨派立委,立即處理三件事:一是根據公股處理條例的精神,編列附負擔經費給華視,因為既要責成華視具備公廣的體質與實質,但卻又放任華視自謀生路而沒有任何補助,導致因專業及人力短缺而發生匪夷所思的錯誤,自然也就不足為奇。

其次是應立即推動買回華視約四分之一的民股股權,讓華視真正成為公共媒體。當年民進黨政府以財政困難不願意同時出資將台視與華視等兩台的民股買回,以納入公廣集團,但承諾會以賣掉台視官股的收入,當作買回華視民股的基金。但近20年過去了,台視早已民營化,但華視民股買回還遙遙無期。為何當初的承諾沒實現?賣台視官股的這筆錢哪裡去了?是否有政策執行不力或該究責的人事,文化部及行政院總該追查吧?筆者比較擔心的是,現在政府如果否認當初有這樣的共識或承諾,或已經把錢收納入國庫,那就只好讓華視繼續公不公、民不民,讓它播選舉廣告,也讓節目為衝收視率以換廣告而讓它腥羶色吧。

將華視納入公廣卻不管死活,沒有附負擔、沒有買回民股,不知當初是誰提的餿主意?

三是立即修訂公視法為公共媒體法。如此除可更確認華視角色及功能外,公廣集團的媒體組合(例如是否成立廣播、或是否納入央廣及中央社)、每年的最低法定預算、董監事的選任方式等,都可獲解決。當前公視的問題不是現有的公視法可以主導及處理的,再不趕快修訂或通過公媒法,筆者敢打賭,華視錯誤會照犯、最高收視率節目照樣是哆啦A夢及烏龍派出所兩卡通節目,公視員工照樣過得像公務員而遭各界責難,但請問這是兩台同仁自願且樂見的嗎?

老實講,以上問題都是老問題,嘶喊好些年都沒進展,再提感覺只是在蹭熱度。但既然這屆董監事是如此高度政黨默契的產物,寄望董監事應該順勢形成壓力,逼兩黨願意共同推動公廣集團的正式成形,否則從2007年喊到現在的公廣集團都是自欺欺人!筆者鼓勵新任董監事掀開這個國王的新衣,否則不知道兩黨還要互欺及欺騙國人到何時? 

資料來源:宏論媒觀點/選出公廣董監事 公、華視問題就解決了?